她的位置
我今天又梦到她了,梦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她只是坐在旁边,我在看她写的东西。她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和我同班,我相信没有人会对她没有印象。
听说她有精神类疾病,第一次发病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上,突然倒地止不住地抽搐,我离她的位置不远,亲眼看着她口吐白沫,在此之前好像没人欺负她。
后来同学、隔壁班、高年级、甚至低年级的人都开始欺负她,就和很多霸凌一样。我看见了,我能看见的其实比不得新闻上那些,但是对于她而言伤害依旧不小。辱骂、拳脚相向,但是我没见她哭过,她会反击,骂她,她就骂回去,打她,她就追着别人打回去,一直是这样的。
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,没有。并非批判,毕竟我也是个冷漠的观众,大家都害怕霸凌者把武器转向自己。她的成绩不好,每次都是倒数第一,老师也不会在非必要的时候主持秩序。
小学时她的位置一直很特别,甚至在第一次发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。有时候是讲台右边面对墙,有时候是教室清洁用具旁边,这些都是班主任安排。我一直都讨厌小学的班主任,尽管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,但如果不是梦到她,我不会加深那份厌恶。
这些只是我能看见的,已经能证明她的小学生涯并不好了。
初中稍微好些了,但并不是没有人霸凌她,只是人数少了很多,多数人可能也不愿意欺负她了。在我印象里她没有念完初中三年,但是她在校时绝大部分时间里同桌是我。安排之前班主任特地找了我,说她经常被欺负且没人愿意和她做同桌,问我能接受吗,我说可以。
我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感受,从小学到现在我都看见了,我没有能帮到她,这件事儿算是一种弥补吧。后来才知道她的话有很多,非常多,一节课在旁边叭叭不停。为了不让她耽误我的学习,我让她把想说的写在本子上,我下课看。
我已经忘她写过些什么,我只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很惊讶。没有抱怨、没有诅咒谁,她写的是天气、动画、小动物和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愿望。我第一次意识到长期备受欺辱的人,心里竟然还能装着这样普通而美好的东西。
她离开以后我再没见过她,初中的毕业照上没有她,小学的毕业照我早就扔了,至此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她小学在墙边、在扫帚旁,初中在我旁边,后来在毕业照里都没有位置,最后只在我的梦里。
农历二六年六月十五日